她繼續翻動相簿。

裡面還有2人在圓山附近、淡水河畔留下的合照，以及 Joseph 抱著嬰兒微笑的照片。

「外婆以前在美軍相關機構工作，後來認識 Joseph。2人相愛，也生下了我媽媽。」

後來 Joseph 離開台灣，原本承諾會處理好相關手續，再回來接母女2人。

然而這一走，他再也沒有出現。

有人說他回了美國，也有人說他之後被派往其他地方，但真正發生了什麼，家族始終沒有答案。

外婆等了很多年。

而雅婷的母親雖然擁有部分非洲血統，外表卻幾乎看不出來。之後她結婚生下雅婷，雅婷的外貌同樣沒有明顯特徵。

這段往事也因此被家族悄悄藏了幾10年。

文章未完，點擊下一頁繼續

建宏愣愣地問：「所以天宇的膚色……」

雅婷點頭。

「我懷疑是家族遺傳，所以孩子出生後，我其實就想到這件事了。」

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
「我一直不敢講，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上一代。我也怕你們不能接受，更怕你知道後會離開我。」

建宏聽完，走上前緊緊抱住她。

「傻瓜，我怎麼會因為這樣不要你？」

站在一旁的婆婆沉默許久。

她慢慢走向正在角落玩玩具的天宇。

孩子抬起頭，用黑亮的大眼睛望著她，小聲喊了一句：「阿嬤。」

老人家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
她蹲下身，把孫子緊緊抱進懷裡。

「對不起……阿嬤以前錯怪你了，也錯怪你爸爸媽媽了。」

後來，夫妻倆帶著天宇到醫院接受更完整的遺傳與基因相關檢查。

檢測結果也進一步支持雅婷家族確實帶有非洲祖源。

醫師向他們解釋，人的外貌與膚色受到多個基因共同影響，家族中某些祖源特徵可能在不同世代表現得很不一樣，不能單純只看父母外表，就判定孩子一定會長成什麼模樣。

困擾這個家庭2年多的疑問，總算有了方向。

之後，他們帶天宇回到台中，探望年事已高的外婆。

老人家坐在老屋藤椅上，看見天宇的那一刻，原本混濁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。
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輕輕摸著孩子的臉。

「像……真的像他。」

老人從床底拿出一個生鏽鐵盒。

裡面放著幾件保存多年的舊物：軍服徽章、泛黃照片，以及1封始終沒有寄出去的英文信。

信里留下的是一段承諾。

Joseph 要林玉鳳等他，他會想辦法回來接她和孩子。他說，台灣是自己的第2個家，而妻女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。

只是這個承諾，最後沒有實現。

幾10年過去，沒有人知道 Joseph 後來究竟去了哪裡。

但他的血脈，卻以另一種方式留了下來。

天宇上幼兒園後，有一次老師在課堂上談到台灣過去與外國人的交流。

天宇突然舉起手。

「老師，我的外曾祖父以前也是美國人。」

同學好奇問：「那你為什麼皮膚這麼黑？」

天宇沒有像以前那樣低下頭，而是笑著回答：「因為我的外曾祖父是黑人啊。

」

孩子們似懂非懂，卻覺得這段故事很特別。

慢慢地，天宇不再因為自己的外表感到不自在。

建宏的媽媽也徹底變了。

以前最不能接受這個孩子的人，如今反而最疼孫子。只要有人好奇詢問天宇的身世，她便主動說：「我們家這個孫子很特別，是上一代留下來的緣分啦。」

某天晚上，一家3口坐在陽台上，看著遠處台北101的燈光。

天宇靠在媽媽懷裡，忽然問：「媽媽，為什麼你說的故事裡，外曾祖父最後都沒有回來？」

雅婷摸摸他的頭。

「因為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，有些人離開後，真的沒有辦法再回來。

但他留下的感情，可能會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繼續存在。」

天宇眨眨眼。

「像在我身上嗎？」

「對，就像在你身上。」

他又問：「那他現在在哪裡？」

建宏抬起手，指向夜空。

「也許變成星星了吧。」

天宇抬頭找了很久，突然興奮地揮起手。

「外曾祖父，我看到你了！」

建宏和雅婷相視而笑。

曾經，他們因為這個孩子承受流言、猜疑，也為了尋找答案做了4次親子鑑定。

建宏更不會忘記，自己第一次拿到鑑定報告時，那種震驚與茫然。

當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，這個一度讓全家陷入混亂的孩子，最後反而替他們打開了一段塵封數10年的家族往事。

 

³ / ₃

建宏低頭看著妻子與兒子，輕聲說：「謝謝你，最後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我。」

雅婷靠在他肩上。

「也謝謝你最後願意相信我。」

夜色漸深，台北依舊燈火璀璨。

有些秘密會被歲月藏起來，有些誤會則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解開。

而對這個家庭而言，孩子的膚色從來不是問題。

真正差點擊垮他們的，是猜疑。

當真相終於被說出口，那些曾經讓他們痛苦的不同，也成了天宇身上最獨特的一部分。

晚風吹過陽台，天宇仍仰頭望著滿天星光。

從那一晚開始，那些星星仿佛都有了名字。

 

 

 

標籤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