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四年後再遇前夫,他牽著白月光,目光卻死.死.盯著我懷中的萌娃
那天是個周六,陽光很好,她帶著女兒去市中心的新華書店買繪本。三歲半的小糯米扎著兩個小揪揪,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衛衣,背著一個兔子形狀的小書包,走在路上像一顆會移動的棉花糖,引得路人頻頻回頭。
她現在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被離婚打垮的女人了。三十四歲的林晚,剪了一頭利落的短髮,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,腳踩一雙裸色高跟鞋,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溫柔。四年的時光在她臉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,反而讓她多了幾分從容和篤定。她在市裡最好的國際幼兒園做教學主管,收入穩定,生活規律,周末就帶著女兒到處玩,把日子過得像一首輕快的小詩。
林晚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眼眶有點熱。她伸手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髮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這個小人兒,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,也是她在那段失敗的婚姻里,唯一不後悔的事情。
她正要把那本繪本放進購物籃里,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那個身影從書店的另一個通道走過來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,身形比四年前瘦了一些,下巴的線條更加分明。他牽著一個人的手,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,長發披肩,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搖曳,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。
林晚的手頓住了。
她認出了那個男人。即使已經過去了四年,即使她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,但當那張臉再次出現在視線里的時候,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。不是悸動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,像是翻開了一本塵封已久的舊相冊,那些以為已經褪色的畫面突然又變得清晰起來。
陸鳴。
她四年前的前夫,那個在麻將聲中接她電話的男人,那個在她掏空積蓄救他妹妹後無動於衷的男人,那個最後跟她說「你什麼都得不到」的男人。
而他牽著的那個女人,林晚也認識。
沈若晴。
陸鳴大學時期的初戀,傳說中的「白月光」。林晚在結婚前就聽說過她的名字,陸鳴的朋友們偶爾會提起,說若晴當年是系花,成績好、長得漂亮、家境也好,後來出國留學了,跟陸鳴因為異地分手。林晚當時沒在意,覺得誰還沒有個過去呢。直到離婚後,她才從一些蛛絲馬跡中拼湊出真相——陸鳴和沈若晴在她還沒離婚的時候就已經重新聯繫上了。那個備註為「小琴」的轉帳記錄,就是最好的證據。
原來小琴不是小琴,是小晴。
原來她不是敗給了不孕不育,不是敗給了婆媳矛盾,而是敗給了另一個女人的回眸一笑。
此刻,陸鳴牽著沈若晴的手,從通道那頭走過來。他看起來比以前精神了一些,大概是沈若晴把他收拾得不錯。沈若晴挽著他的胳膊,頭微微靠在他肩膀上,兩個人走得很慢,像在逛自家後花園。
林晚的第一反應是躲。
她低下頭,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,側過身去,假裝在認真看另一本書。小糯米不明所以,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懵,仰起頭喊了一聲:「媽媽?」
「噓。」林晚把手指放在唇邊,示意女兒小聲一點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陸鳴的目光似乎被那聲「媽媽」吸引了過來。他漫不經心地轉過頭,視線落在林晚側面的身影上,先是隨意地掃了一眼,然後頓住了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,像是在辨認什麼,然後那雙眼睛突然瞪大了。
他認出了她。
林晚感覺到那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,她沒有回頭,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,他在看她。那個男人,那個曾經讓她掏空一切又把她拋棄的男人,此刻就站在她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,用一種她讀不懂的眼神看著她。
「林晚?」
陸鳴的聲音響起來,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語氣,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認錯人。
林晚深吸了一口氣,把懷裡的繪本放進購物籃,然後轉過身來。
四目相對的那一刻,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,踉蹌了一秒。
陸鳴站在通道上,陽光從書店的落地窗照進來,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暈。他的臉上有一種複雜的神情,像是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。他的眼睛在林晚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下意識地往下移動,落在了她懷裡的孩子身上。
小糯米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叔叔,大眼睛眨巴眨巴的,兩隻小手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。
陸鳴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,死死地盯著那個孩子。
那孩子的眉眼,那孩子的鼻子,那孩子的嘴巴,甚至那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閃爍的光,都像極了一個人。
像極了他。
林晚注意到陸鳴的目光,心裡猛地一緊。她本能地把女兒往懷裡又攏了攏,下巴抵在小糯米的頭頂上,用一種近乎防禦的姿態站在那裡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林晚先開了口,聲音平淡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。
陸鳴沒有說話,他的目光依然黏在小糯米身上,瞳孔微微震動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沈若晴也注意到了陸鳴的異常。她順著陸鳴的目光看向林晚,又看向林晚懷裡的孩子,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。她顯然也認出了林晚,因為她挽著陸鳴胳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,指節泛出白色。
「陸鳴?」沈若晴輕聲叫了他一聲,聲音里有不安,有試探,還有一絲林晚讀不懂的情緒。
陸鳴這才像被從某種恍惚中拉回來一樣,回過神來。他看了一眼沈若晴,又看向林晚,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「這是……你的孩子?」
林晚看著他的表情,看著他眼中那些翻湧的情緒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感受。這個男人,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,選擇了逃避和背叛。在她一個人扛起所有的時候,他正在跟另一個女人編織新的生活。而現在,他站在她面前,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看著她懷裡的孩子,好像這個孩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似的。
「對,我的女兒。」林晚的聲音很平靜,「叫小糯米。」
「小糯米……」陸鳴重複著這個名字,聲音有些發啞,「她多大了?」
林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她把小糯米從懷裡放下來,牽住女兒的小手,對陸鳴微微點了點頭:「我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
她牽著小糯米從陸鳴身邊走過。經過他身邊的時候,她聞到了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,跟四年前不一樣了。四年前他用的是一種很便宜的男士香水,現在這個牌子不便宜,大概是沈若晴給他挑的。
小糯米被媽媽牽著往前走,但小腦袋卻扭過來,好奇地看著陸鳴和沈若晴,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:「媽媽,那個叔叔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呀?」
林晚的腳步頓了一下,但沒有停下來。
「因為叔叔可能覺得你很可愛。」林晚說。
「那那個阿姨呢?她為什麼好像不高興?」
「阿姨可能有點累了。」
小糯米似懂非懂地「哦」了一聲,乖乖地跟著媽媽往前走,不再問了。
身後,陸鳴站在原地,目送著那對母女走出書店的大門。陽光灑在林晚的身上,她穿著米白色的風衣,牽著一個鵝黃色的小人兒,步伐從容而堅定,像一幅畫。
沈若晴站在他身邊,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。她看著陸鳴的表情,看著他那雙死死盯著門口的眼睛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。
「陸鳴,你怎麼了?」沈若晴的聲音有些發抖,「那個孩子,她……」
陸鳴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,面向書架,一隻手撐著書架,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,指節捏得咔咔作響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起伏著,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水裡掙扎。
沈若晴看著他的背影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她忽然鬆開了挽著他胳膊的手,退後了一步,聲音變得很輕很輕:「陸鳴,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?」
陸鳴還是沒有說話。他閉上眼睛,腦海里全是剛才那個孩子的臉。那張小小的臉,那雙圓溜溜的眼睛,那張微微嘟起的小嘴,每一個五官都在他腦子裡放大、定格、循環播放,像一個永遠按不掉的重播鍵。
那孩子幾歲?看起來三歲左右。他跟林晚離婚,是四年前。時間線對得上。
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他四年來的所有自以為是的平靜。
第二章 往事
走出書店的那一刻,林晚的腿是軟的。
她牽著小糯米走了大約兩百米,在路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。秋風從江面上吹過來,帶著一絲涼意,她攏了攏風衣的領子,把女兒抱到腿上。
「媽媽,你怎麼了?」小糯米伸出小手,摸了摸林晚的臉,「媽媽的臉好涼。」
林晚握住女兒的小手,貼在臉上,笑了笑:「媽媽沒事,媽媽就是有點累了。」
「那我們回家吧,我不要看書了。」小糯米懂事地說,把腦袋靠在林晚的肩膀上。
林晚抱著女兒,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頭髮上,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女兒身上有一股奶香味,混著洗衣液的清香,是她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味道。
她以為她已經徹底放下了。四年的時間,足夠一個人從廢墟中站起來,重建自己的世界。她做到了。她有穩定的工作,有可愛的女兒,有屬於自己的小窩,有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底氣。她以為陸鳴這個名字,已經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註腳,翻過去就翻過去了。
但她沒想到,真正看到他的那一刻,那些以為已經結痂的傷口,還是會有隱隱的痛。
不是因為他。而是因為那些歲月,那些她一個人咬牙扛過來的日日夜夜,那些她抱著剛出生的小糯米手足無措的凌晨,那些她在深夜裡一邊喂奶一邊流淚的時刻。那些時刻里,她恨過他,怨過他,也曾經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想過,如果他還在,會不會不一樣。
但她很快就清醒了。她不需要他。她從離婚的那一刻起,就不再需要他了。
小糯米是她一個人的孩子。法律上是,事實上也是。離婚後兩個月,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。那時候她跟陸鳴已經沒有任何聯繫,她沒有告訴他,因為她在離婚協議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發過誓,從今往後,她的人生跟他再也沒有任何關係。
她一個人去做產檢,一個人準備嬰兒用品,一個人經歷孕吐、水腫、失眠,一個人在產房裡疼了十四個小時,最後順產生下了這個六斤八兩的女兒。護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的時候,她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哭了。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她忽然覺得,這世界上多了一個跟她血脈相連的人,她再也不是一個人了。
她把女兒取名叫林念,小名叫小糯米。林念,念什麼呢?林晚說不清楚。也許是念念不忘,也許是念想,也許只是一個好聽的名字。她不打算深究。
四年里,她沒有向陸鳴要過一分錢的撫養費。不是她錢多,是她不想讓那個人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。她太了解陸鳴了,也了解陸家。如果讓他們知道她生了一個孩子,以陸家那個重男輕女的德行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她不想讓小糯米捲入那個家庭的漩渦里,不想讓女兒被那家人當成什麼「香火」來爭奪。
所以她瞞了四年。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她把女兒藏得很好,朋友圈從不發孩子的正臉照,也從不去陸鳴可能出現的地方。她以為她可以一直這樣瞞下去,直到女兒長大,直到她足夠強大,強大到不再害怕任何人的搶奪。
但命運偏偏不遂人願。今天,就在今天,她偏偏去了那家書店,偏偏在那個時間,偏偏走到了那條通道上。
三年零十個月的秘密,在陸鳴那一眼的注視下,像紙糊的牆一樣,轟然倒塌。
林晚抱著女兒在長椅上坐了很久,久到小糯米在她懷裡睡著了。她低頭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,那張小小的臉上,確實有一些讓她心虛的輪廓。眉毛像誰?像她。眼睛像誰?也像她。但鼻子和嘴巴呢?她不願意去想。
她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上的累,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,像一塊濕透的棉花,堵在胸口,讓她喘不過氣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同事發來的消息,問下周的活動方案。林晚看了一眼,把手機揣回兜里,抱起女兒,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回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林晚把小糯米放到床上,給她蓋好小被子,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。女兒睡覺的時候喜歡把兩隻小手舉到頭頂,像一隻投降的小兔子,可愛得讓人心都要化了。林晚伸手輕輕拂開女兒額前的碎發,俯下身,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「小糯米,不管發生什麼,媽媽都會保護你。」她輕聲說,像是在對女兒說,也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走出臥室,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坐在沙發上,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。她把水杯捧在手心裡,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,讓那份溫暖一點一點地滲進指尖。
她的腦子裡很亂,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,找不到頭緒。陸鳴看到了小糯米,他會怎麼想?他會懷疑嗎?他會來找她嗎?他會來搶孩子嗎?
不,不會的。林晚在心裡對自己說。他沒有證據,離婚的時候她還沒懷孕,法律上這個孩子跟他就沒有關係。而且,他身邊有沈若晴,那個女人不會讓他來找她的。
想到這裡,林晚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四年前,她為了那個家掏空了一切,最後換來的是背叛和拋棄。四年後,她好不容易重建了生活,命運卻又把那個男人推到了她的面前。老天爺是在考驗她嗎?還是覺得她受的苦還不夠多?
她想起離婚後第三個月,周敏打電話給她,支支吾吾地說:「晚晚,我跟你說個事,你別激動啊。我同事說在商場看到陸鳴了,他身邊有個女的,長得挺好看的,兩個人手牽手逛商場呢。聽說那女的是他大學初戀,剛從國外回來。」
林晚當時正在出租屋裡吃泡麵,聽到這個消息,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吃面。她說:「哦,那挺好的,祝他幸福。」
掛了電話,她端著那碗泡麵,坐在出租屋的窗戶前,看著窗外的夜景,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。麵湯很咸,不知道是鹽放多了,還是有別的原因。
那時候她剛查出懷孕七周,孕吐還沒開始,但身體里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孕育。她摸著平坦的小腹,對自己說:沒關係,你有他就夠了。
從那天起,她再也沒有為陸鳴掉過一滴眼淚。
可現在,那個男人又出現了。不只是他,還有他的白月光。他們手牽著手,像一對恩愛的夫妻,在她面前秀著恩愛。而她呢?她抱著他們的孩子,站在他們面前,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。
不,不是「他們的孩子」。是她的孩子。從懷到生,從生到養,她一個人完成的。陸鳴沒有資格說「我們的孩子」,他甚至沒有資格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。
林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站起來走到陽台上。秋夜的風有些涼,她抱著胳膊,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。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,萬家燈火,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故事。她的故事,曾經是灰暗的,但現在,她正在用自己的雙手,一點一點地把它塗成彩色。
她不知道陸鳴會不會來找她,不知道他會做什麼,不知道這場意外的重逢會把她和女兒的生活帶向何方。但她知道一件事:不管發生什麼,她都會保護好小糯米。這是她作為母親的責任,也是她活著的全部意義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不是同事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林晚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,沒有接。電話響了很久,斷了。然後一條簡訊進來了。
「林晚,我是陸鳴。今天在書店看到你了。你還好嗎?那個孩子,是你的女兒嗎?她叫什麼名字?我們能見一面嗎?」
林晚看著這條簡訊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,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。她沒有回覆,把手機關了機,轉身回了屋裡。
小糯米還在睡,睡得很香,嘴角微微上翹,大概在做美夢。林晚躺到女兒身邊,把她小小的身子摟進懷裡,聞著她身上的奶香味,閉上了眼睛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吧。
第三章 試探
陸鳴發出去的那條簡訊,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,沒有激起任何迴響。
他等了一晚上,手機螢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始終沒有收到回復。沈若晴在他旁邊翻來覆去,兩個人誰也沒有睡著,但誰也沒有說話。臥室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,和兩個人刻意壓抑的呼吸。
凌晨兩點,陸鳴終於忍不住了,坐起來,拿起手機,又發了一條消息:「林晚,我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想見見你,聊聊。我知道我過去做得不對,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。」
這次,消息發出去後,顯示的是「已讀」。
陸鳴的心跳瞬間加速了。他盯著螢幕,等著那個「對方正在輸入」的提示出現,但等了很久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那條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里,像一封信被投進了永遠沒人查收的信箱。
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,仰面躺下,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燈是沈若晴選的,水晶的,很漂亮,折射出細碎的光。但那光晃得他眼睛疼,他伸手關掉了燈。
「她回你了嗎?」沈若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,悶悶的,像是在被子裡說的。
「沒有。」陸鳴說。
沉默。
「陸鳴,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孩子是你的?」沈若晴的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陸鳴的耳朵里。
陸鳴沒有回答。
「你不用回答,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。」沈若晴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,「你今天看那個孩子的眼神,我從來沒見你用那種眼神看過任何人。陸鳴,我們在一起四年了,你從來沒那樣看過我。」
「若晴,你別多想。」陸鳴伸手想碰她的肩膀,但她躲開了。
「我沒有多想,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」沈若晴的聲音有些發抖,「那個孩子看起來三歲左右,你們離婚四年了,時間上完全對得上。陸鳴,如果那孩子真是你的,你打算怎麼辦?」
陸鳴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怎麼辦?他不知道。他跟林晚離婚四年了,兩個人沒有任何聯繫。林晚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了四年,沒有找過他,沒有跟他說過孩子的存在,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她根本不想讓他知道,說明她根本不需要他。
可是,那個孩子是他的骨肉啊。他想起今天在書店裡看到的那張小小的臉,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,那張微微嘟起的小嘴,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有做過父親,他甚至沒想過自己會做父親。跟林晚結婚三年,一直沒有孩子,他以為是林晚的問題,醫生也說林晚的輸卵管有問題,需要治療。他當時覺得治療太貴,又不知道能不能治好,就沒有當回事。後來離婚了,他跟沈若晴在一起,沈若晴也不著急要孩子,說等事業穩定了再說。
可現在,一個活生生的孩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,長著跟他相似的眉眼,喊別的女人「媽媽」,卻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他。這種感覺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上,拔不出來。
「若晴,我需要搞清楚。」陸鳴終於開口了,聲音沙啞,「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,我不能裝作沒看見。」
「搞清楚之後呢?」沈若晴轉過身來,在黑暗中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不知道是淚光還是別的什麼,「如果是你的,你是不是就要回到她身邊去?」
「我沒說我要回去。」陸鳴的聲音有些急了,「但她一個人帶著我的孩子過了四年,這四年我什麼都不知道,我……」
「你不知道,是因為她沒有告訴你。」沈若晴打斷他,「她不告訴你,說明她根本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。陸鳴,你清醒一點好不好?你已經不是她的丈夫了,你是我的男朋友。你要去找她,你要去認那個孩子,那我算什麼?」
陸鳴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沈若晴等了幾秒,見他沒有回應,猛地坐起來,打開了床頭燈。燈光刺眼,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眯了一下眼睛。
「陸鳴,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。」沈若晴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讓人害怕,「你選擇了我,還是選擇了他們?」
陸鳴看著沈若晴的臉。這張臉他看了四年,從重新在一起的那一天起,他就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。沈若晴漂亮、聰明、家境好,跟他門當戶對,帶出去有面子,家裡人也都喜歡她。跟林晚比起來,她就像是命運給他的補償,告訴他:你值得更好的。
可是此刻,看著這張臉,他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另一個女人的樣子。那個穿著米白色風衣、牽著一個鵝黃色小人兒的女人,她的背影在陽光下那麼從容,那麼堅定,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打倒她。
他想起林晚剛嫁給他時的樣子,扎著馬尾辮,穿著一件碎花裙子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像月牙。她那時候多年輕啊,二十六歲,以為嫁給了愛情,每天都笑眯眯的,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。他加班回來晚了,她永遠在客廳等著,鍋里溫著他愛吃的菜。他感冒了,她整夜不睡,隔一個小時就給他量一次體溫。他過生日,她攢了兩個月工資給他買手錶,他戴了沒幾天就弄丟了,她也沒說什麼,只是笑著說「下次給你買更好的」。
那些年,她對他好得沒有底線。而他呢?他把她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,把她的付出當成了天經地義。他嫌她生不出孩子,嫌她賺錢不多,嫌她在婆家不夠圓滑。他在外面跟朋友喝酒,朋友問他「你老婆是做什麼的」,他說「做教育培訓的,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」。他從來沒覺得她有什麼了不起,從來沒覺得她為那個家付出了多少。
直到此刻,他才忽然意識到,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妻子,而是一個全心全意對他好的人。
「陸鳴,你回答我。」沈若晴的聲音又響起來,這次帶著一絲顫抖。
陸鳴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睜開,看著沈若晴:「若晴,我只是想去搞清楚那個孩子的事。這不代表我選擇了誰。你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人,這一點不會變。」
沈若晴盯著他看了很久,嘴唇抿得發白。最後她鬆開了攥著被單的手,靠回了枕頭上,聲音悶悶的:「你去搞清楚吧。但陸鳴,我告訴你,如果你跟她有什麼牽扯,我不會等你。」
陸鳴沒有再說話。他關了燈,躺下來,閉上眼睛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第二天一早,陸鳴就給林晚打了電話。打了三次,沒人接。他又發了消息,還是石沉大海。他翻遍了手機通訊錄,找到了一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再打的號碼——林晚的弟弟,林遠。
林遠接電話的時候態度很冷淡,聽到是陸鳴的聲音,沉默了好幾秒才說:「什麼事?」
「小遠,我想問你一件事。」陸鳴舔了舔嘴唇,「你姐姐的孩子,是誰的?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:「陸鳴,你還有臉問這個問題?我姐的孩子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
「你只要告訴我,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。」
「是你的又怎樣?不是你的又怎樣?陸鳴,我告訴你,你當初是怎麼對我姐的,你自己心裡清楚。她現在過得很好,不需要你來打擾。你要是還有點良心,就別再出現了。」
「小遠,你別這樣,我只是想知道真相……」
「想知道真相?」林遠的聲音突然拔高了,「陸鳴,你聽好了,我姐跟你離婚兩個月後就查出來懷孕了。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去產檢,一個人忍著孕吐上班掙錢,一個人在產房裡疼了十幾個小時把孩子生下來。你呢?你在幹什麼?你在跟你的白月光卿卿我我,你連一個電話都沒給我姐打過!現在你跑來問孩子是不是你的,你不覺得你特別可笑嗎?」
陸鳴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剩下林遠說的那句話在反覆迴蕩:離婚兩個月後就查出來懷孕了。
那就是他的孩子。離婚的時候林晚已經懷孕了,她居然沒有告訴他。
「小遠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」陸鳴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你不知道,是因為你不配知道。」林遠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陸鳴,我最後跟你說一次,不要打擾我姐,不要打擾那個孩子。否則,我不會放過你。」
電話掛斷了。
陸鳴站在陽台上,手機還舉在耳邊,但話筒里只剩忙音。秋天的風從窗戶吹進來,吹得他眼睛發澀。他看著樓下的街道,車來車往,人來人往,每個人都行色匆匆,每個人都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
但他不知道。
他腦子裡亂極了。他有孩子了,他是一個父親。可這個孩子已經三歲多了,他會走路,會說話,會喊「媽媽」,但他從來沒有聽過她喊一聲「爸爸」。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知道她的小名叫小糯米。糯米的糯,軟軟的,甜甜的,像她那張小小的臉。
他想起林遠的話:「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去產檢,一個人忍著孕吐上班掙錢,一個人在產房裡疼了十幾個小時把孩子生下來。」
一個人在產房裡疼了十幾個小時。
他想像那個畫面,林晚一個人躺在產床上,身邊沒有家人,沒有丈夫,只有陌生的醫生和護士。她在疼的時候喊的是誰?是「媽媽」還是「陸鳴」?她會不會在最脆弱的那一刻,期待過他出現?
他不敢想。
陸鳴把手機揣進兜里,轉身回到屋裡。沈若晴坐在沙發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杯已經涼了的咖啡。她抬起頭看著他,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「問清楚了?」沈若晴問。
陸鳴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:「是我的。」
沈若晴的眼睛暗了一下,像一盞燈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光。她低下頭,看著那兩杯涼透的咖啡,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她終於問。
陸鳴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沈若晴的手很涼,像是在冷水裡泡過。
「若晴,我需要去找她談談。」陸鳴說,「不是為了別的,就是想看看那個孩子。那是我的骨肉,我不能當不知道。」
沈若晴抬起頭,眼眶紅了:「然後呢?你看了之後呢?你是不是就要開始每個月給她打撫養費?是不是就要隔三差五去看孩子?是不是就要跟林晚重新建立聯繫?陸鳴,你想過我的感受嗎?」
「若晴,你聽我說……」
「你聽我說。」沈若晴甩開他的手,站了起來,聲音提高了,「陸鳴,我跟了你四年,四年前你跟我說你已經離婚了,你跟林晚沒有感情了,你心裡只有我。我相信了你,我放棄了國外的工作機會,回來跟你在一起。四年了,我沒有催過你結婚,沒有催過你要孩子,因為你說你想先把事業做好。我都依你。可現在呢?你前妻帶著你的孩子出現了,你就要去找她們?那我這四年算什麼?」
陸鳴張了張嘴,想解釋,但發現說什麼都是蒼白的。
沈若晴看著他的表情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苦澀:「陸鳴,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催你結婚嗎?」
陸鳴搖了搖頭。
「因為我在等。」沈若晴的聲音低了下來,「等你說你準備好了,等你說你想跟我共度一生。我等了四年,你從來沒有主動提過。我以為你只是不擅長表達,我以為你心裡是愛我的。但今天我看到你看林晚的眼神,我忽然明白了。你不是不擅長表達,你只是不想對我表達。」
「若晴,你別這樣……」
「我說完了。」沈若晴拿起沙發上的包,轉身往門口走,「我去我朋友家住幾天,你自己想清楚吧。」
門關上了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陸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,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。他看著那兩杯涼透的咖啡,忽然覺得很可笑。他曾經以為自己選擇了更好的,但此刻他才發現,他可能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什麼。
第四章 對峙
林晚沒有回陸鳴的消息,也沒有接他的電話。她把手機關了整整兩天,只用一個舊手機跟幼兒園和家長聯繫。她知道這樣躲著不是辦法,但她需要時間,需要想清楚該怎麼面對這件事。
第三天,她在幼兒園門口接小糯米放學的時候,看到了陸鳴。
他站在幼兒園對面的馬路上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,手裡捧著一束花,是一大捧粉色康乃馨。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,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看起來這兩天沒怎麼睡。
林晚看到他的那一刻,心猛地沉了一下。她下意識地把小糯米往身後拉了拉,擋住了女兒的身體。
「媽媽,那個叔叔又來了。」小糯米從林晚身後探出腦袋,認出了陸鳴,奶聲奶氣地說。
林晚沒有回應女兒的話,只是握緊了她的手,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「林晚!」陸鳴喊了一聲,穿過馬路追了上來。
林晚沒有停,腳步反而更快了。她牽著小糯米,幾乎是半跑著往前走。小糯米被她拉著,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的,差點摔倒。
「林晚,你等等,我不會傷害你們的!」陸鳴追了上來,擋在了她們面前。
林晚終於停了下來。她把小糯米抱起來,讓女兒的臉埋在自己的肩膀上,不讓陸鳴看到。她看著陸鳴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
「你來幹什麼?」林晚的聲音很冷。
「我來看看你們。」陸鳴喘著氣,把手裡的花遞過來,「這是給小糯米的。」
林晚沒有接。她看了一眼那束花,康乃馨,粉色,包裝得很漂亮,大概是在附近的花店買的。
「不用了,她不缺花。」林晚說,「陸鳴,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,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。你不要再來找我們。」
「林晚,我知道那個孩子是我的。」陸鳴的聲音有些急切,「林遠都告訴我了。你離婚的時候已經懷孕了,你沒有告訴我。」
林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她沒想到林遠會把這件事告訴陸鳴,但轉念一想,林遠大概是氣不過,想讓陸鳴知道他自己錯過了什麼。她不能怪弟弟,他也是為了她好。
「是又怎樣?」林晚的聲音依然很冷,「離婚的時候我懷孕了,但那是我的孩子,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怎麼沒關係?那是我的骨肉!」陸鳴的聲音提高了,引來了路邊幾個行人的目光。
林晚深吸了一口氣,壓低聲音:「陸鳴,你聽著。四年前,你跟我離婚的時候,你連一句挽留都沒有。你簽了字,拿著你的東西走了,從此再也沒有聯繫過我。你不知道我這四年是怎麼過來的,你不知道小糯米是怎麼長大的。你沒有資格現在跑來說『那是我的骨肉』。你沒有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,你就沒有資格要這個權利。」
陸鳴被她的話噎住了,嘴唇哆嗦了幾下,說不出話來。